先撂一个在网上传了很多年的说法。 中国在海外有三块“飞地”，一块在北极圈里的斯瓦尔巴群岛，一块在加勒比海的布兰基亚岛，还有一块在英国纽卡斯尔的圣约翰墓园，只有十六点七平方米，一个停车位大小。这三块地方，一块是北洋政府“随手签”来的，一块是委内瑞拉“抵债”抵过来的，一块是清政府花十五英镑买下来的。故事讲得有鼻子有眼，每一块都带着“中国在海外也有地盘”的爽感。 但你把这个说法拆开，一层一层往下摸，会摸到一个很硌人的事实： 这三块地方，一块是 “ 权利 ” 不是 “ 领土 ” ，一块是 “ 传闻 ” 不是 “ 事实 ” ，一块是 “ 墓地 ” 不是 “ 飞地 ” 。 “海外飞地”这四个字，贴在哪一块身上都不牢靠。 不过，这个故事真正有分量的地方，不在“是不是飞地”这个标签上。在于其中一块地方背后，藏着一份被遗忘了七十年的条约，和一个北洋政府外交官在1925年做出的、当时没人当回事的判断。那个判断，在1991年被一个中国科学家从挪威的博物馆里翻了出来，然后在2004年变成了北极圈里的一面中国旗。 这个故事比“飞地”要冷，也要硬。 一、斯瓦尔巴：中国有的不是 “ 领土 ” ，是一张 “ 权利凭证 ” 先把斯瓦尔巴群岛这件事说清楚。 网上很多文章把它叫“中国在北极的飞地”，说中国人去那里不用签证，可以永久居住，可以开矿，可以打猎。这些描述里，有一部分是真的，但“飞地”这个定性是错的。 飞地是什么意思？是“属于某一国家管辖但不与本土毗连的土地”。主权是你的，只是不挨着你的本土。斯瓦尔巴不是这样。根据1920年签署、1925年生效的《斯瓦尔巴条约》，挪威对斯瓦尔巴群岛“具有充分和完全的主权”。中国是缔约国，享有的是条约赋予的权利，不是主权。 那中国在斯瓦尔巴到底有什么权力？条约规定，各缔约国的公民可以自由进入，在遵守挪威法律的范围内从事正当的生产、商业和科学考察活动。具体来说，包括进入和居住、钓鱼打猎、海事工业采矿和商业活动、土地和采矿权的获得和利用。挪威当局可以对这些活动进行监管，但不能因为国籍而区别对待。 换句话说， 中国在斯瓦尔巴拿到的是一张 “ 平等入场券 ” ，不是一张 “ 地契 ” 。 你可以进去干活，可以开矿，可以建科考站，但地是挪威的，法律是挪威的，主权是挪威的。把这张入场券叫成“飞地”，是把“权利”和“领土”这两样东西混成了一件。 但这个“混”不是今天才有的。它有一个很具体的来源，那个来源本身就是一场误会。 二、 1925 年：法国为什么硬要把中国拉进一个北极条约 《斯瓦尔巴条约》是1920年签的，最初签字的是挪威、美国、英国、法国、意大利、日本、荷兰等十八个国家。中国不在里面。中国是1925年才加入的，而且是 法国主动找上门来邀请的 。 法国为什么要在五年之后，专门跑到北京，拉一个跟北极八竿子打不着的中国来签这个条约？ 材料里的解释指向两个东西。一个是一战。中国虽然没派军队直接参战，但派了十几万华工去欧洲支援协约国，战后在协约国那边算是有“贡献”的。另一个是法国的算盘。法国是条约的保存国，负责邀请新国家加入。拉中国进来，一方面是给协约国成员一个“名分”，另一方面是在远东多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关系。 但北洋政府那边，一开始是不想签的。巴黎和会上中国作为战胜国却被把山东权益判给了日本，五四运动刚闹完；紧接着法国又搞了一出“庚子赔款”的金融操作，名义上退还赔款，实际上让北洋政府多赔了七千多万银元。在这种气氛下，法国人递过来一份北极条约，段祺瑞的第一反应是： 这又是洋鬼子的一个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