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2年深秋，延安，杨家岭。 后勤部的库房里，堆着一批刚送到的货。管事的干部蹲在地上，一件一件往外扒拉，扒拉到最后，脸都绿了。 三千顶毡帽，一顶都发不出去。 不是战士们不缺帽子。陕北的冬天，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，耳朵冻得生疼，谁不想弄顶暖和的帽子戴戴？ 问题是这批帽子实在太丑了。丑到什么程度？用当时在场的人回忆的话说： “戴上像要饭的。” 帽壳做得特别浅，往头上一扣，只盖住个脑瓜顶，两只耳朵照样在外面冻着。帽檐更离谱，软塌塌的，稍微一动就往下耷拉，直接把眼睛遮住。走路都得用手扒拉着帽檐，不然看不清道。 一个战士试了一下，旁边的人笑翻了。那战士把帽子摘下来往床上一扔，宁可戴自己那顶旧得露了棉花的破军帽，也不碰这玩意儿。 这批帽子怎么来的？ 1942年，延安的日子难过到了极点。前一年皖南事变刚打完，国民党翻脸不认人，八路军的军饷说停就停，一分钱不给。更狠的是，蒋介石下令对陕甘宁边区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，布匹、棉花、药品，一粒米、一寸布都别想运进来。 延安本来就地瘠民贫，这下更揭不开锅了。边区几万干部战士要过冬，冬装的缺口大得吓人。 怎么办？ 毛泽东在延安的土台子上讲了三条路：“饿死呢？解散呢？还是自己动手呢？” “自己动手，丰衣足食。”这八个字就是那时候喊出来的。 各部队、各机关全都动了起来，开荒种地、纺线织布、养猪种菜。在距离延安三百多里的盐池县，有一家叫元华工厂的边区工厂，工人们用木槌反复捶打羊毛，制成了毡制品。1942年秋天，他们赶制出了一批毡帽，送到了延安。 元华工厂是陕甘宁边区最早的民营企业之一，工人们做羊毛毡的手艺有，但做帽子的经验几乎没有。加上原料本身就不够好，毛毡的质地粗糙，做出来的帽子没棱没角，帽壳平塌塌的。 说白了，就是一群做毡子的手艺人，第一次学着做帽子，做砸了。 三千顶帽子堆在库房里，没人要。后勤部的干部愁得直搓手：扔了吧，那是工人们一槌一槌捶出来的；发下去吧，没人肯戴。 这事传到了毛泽东耳朵里。 有一天，毛泽东到后勤部办事，一眼瞅见了角落里那堆新帽子。他随手拿起一顶，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又看，问旁边的人：“这帽子怎么了？怎么不分发给同志们戴？” 警卫员撇了撇嘴，实话实说：“帽子倒是挺暖和的，就是样子太难看了。戴到头上，别人一看到就发笑。谁也不愿意戴。” 毛泽东听完，没多说什么。 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扣。 然后说了一句话。 “没人戴我戴。” 说完这句话，他站起身，走到院子里去了。 院子里不少人正在忙活。忽然看见毛泽东戴着一顶软不塌拉的毡帽走出来，跟他平时那威严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号，不由得哄然大笑。 毛泽东装作没听见，该聊什么聊什么，该干什么干什么，从从容容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。 大家笑了一阵，笑够了，也就笑不出来了。因为毛泽东是真戴，不是作秀。他走到哪儿戴到哪儿，开会戴，作报告戴，见人戴，散步也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