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2005年春天，一份手令从档案科被翻了出来 2005年，沈阳新民县档案科。 一个叫赵新华的老人的家人，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纸。纸不大，纵28厘米，横21厘米，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。字迹潦草，涂改了好几处。其中一个“哲”字写成了“吉”，“城”字写成了“臣”。 这张纸被送到了国家博物馆。专家鉴定之后，确认了它的身份：1936年12月25日，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之前，匆匆写下的手令原件。 手令的内容是：“弟离陕之际，万一发生事故，切请诸兄听从虎臣、孝候指挥。此致何、王、缪、董各军各师长以杨虎臣代理余之职。” “虎臣”，是杨虎城的号。“孝候”，是东北军五十一军军长于学忠。张学良的意思很明白：我走了，东北军听杨虎城和于学忠的。 这张手令写于1936年12月25日。同一天，张学良陪着蒋介石上了飞机，飞往南京。他以为几天就能回来。他再也没有回来。 而这张手令，在张学良被扣之后，成了整个西北局势里最烫手的一张纸。 杨虎城的女儿杨拯英晚年说过一句话。她说，父亲的最终结局，与张学良在1936年12月25日离陕那天留下的那道手令，有着无法剥开的关联。手令上那短短几十个字，竟成了压垮杨虎城命运的最后一块砝码。 一道手令，怎么能压垮一个人的命运？ 要回答这个问题，得先看看这道手令在东北军内部引爆了什么。 二、那个“代”字，把杨虎城推进了一个他不想进的局 张学良被扣在南京之后，东北军群龙无首。 手令上写得清清楚楚：杨虎城代理张学良的职务。但东北军将领们拿到手令，心里各有各的算盘。杨虎城是十七路军的人，不是东北军的人。让一个外系将领来“代理”东北军，这在东北军的老将领们看来，脸上挂不住。 而东北军内部的裂痕，比外面看到的要深得多。 张学良走之前，东北军的高层将领已经分成了两派。一派以王以哲、何柱国为首，主张跟南京方面妥协，先稳住局面，再想办法把张学良营救出来。另一派以孙铭九、应德田、苗剑秋这些少壮派军官为首，主张跟中央军拼个鱼死网破，用军事压力逼蒋介石放人。 两派的矛盾，在张学良被扣之后迅速激化。 1937年2月2日，少壮派军官发动了“二二事件”。孙铭九带人冲进王以哲的住所，把王以哲枪杀了。同时被杀的还有东北军总部的一些主和派将领。王以哲是东北军里最核心的将领之一，是张学良最信任的人之一。他的死，把东北军炸成了两半。 杨虎城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？ 他不是东北军的人，他管不了东北军的内讧。但手令上写着“听从虎臣指挥”，他名义上是东北军的最高指挥官。王以哲被杀的时候，杨虎城在哪里？他有没有能力阻止？他有没有责任？ 这些问题，后来都没有人正面回答过。但杨虎城自己知道，他在这件事里洗不清。 二二事件之后，东北军彻底分裂了。一部分人投靠了南京，一部分人被分化瓦解，东北军作为一支独立的政治军事力量，事实上不复存在了。而杨虎城，这个原本跟东北军只有“合作关系”的十七路军将领，在蒋介石眼里，变成了一个必须处理掉的人。 为什么？ 因为手令把杨虎城跟东北军绑在了一起。东北军出了事，杨虎城就脱不了干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