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窗玻璃上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 我挺着九个多月的肚子，整个人被扇得撞在茶几角上。嘴里一股铁锈味，顺着嘴角往下淌。 薛秀艳叉着腰站在跟前，嘴里骂骂咧咧。袁智颖举着手机，镜头对着我拍。 我扶着沙发坐直，肚子一阵阵发紧。硬是没掉一滴泪。 门被推开，民警周天翊走进来，屋里还在吵。他问我谁动的手。 我撑着腰，扶着肚子，只说了一句实情。 袁智渊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薛秀艳张着嘴，袁智颖的手机啪地摔了。 半天，没人接话。 01 我叫郑琳娜，今年三十六，在社区医院做收费员。 头婚离得早，前夫赌钱，把家里掏空了。我带着女儿郑小雨回了娘家。我妈李淑贞帮我拉扯孩子，一转眼小雨都十二了。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袁智渊。他三十八，开五金店，说话客气，头回见面就给我妈买了台按摩仪。我妈说这人看着踏实。 婚后头一年，他确实还行。每个月给我三千生活费，逢年过节知道买东西。我怀孕后他让我辞了工作，说家里不缺我那点钱。 我信了。 辞工后我手里剩两张卡。一张是婚前攒的，八万出头。另一张是我那套小公寓的租金，每月一千八。袁智渊说租金他帮我收，我也给了。 怀孕八个多月，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有时候连着三四天不见人，电话打过去就说在店里盘货。 我挺着肚子，自己做饭，自己洗衣服，自己爬六楼。 小雨周末过来看我，帮我拎东西。 十二岁的丫头，拎着两袋子菜爬楼梯，我在后面扶着墙一步一步挪。 那天晚上他回来，身上一股香水味。我说你身上什么味。他眉头一皱，说店里来了个女客户，香水喷得重。 我没吭声。 半夜他手机亮了。我瞟了一眼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：明天几点来。 号码没存名字。 我把那条消息记在脑子里，翻个身，肚子里的孩子踹了我一脚。我摸着肚皮，没睡着。 第二天薛秀艳来了。她六十二，头发染得乌黑，进门先看我的肚子，说这胎看形状像丫头。我没接话。 她在沙发上坐下，从包里掏出一张纸，说是袁智渊表弟要周转，让我把公寓过户过去，等三个月再转回来。 我说房子是我婚前买的。她说知道，所以才好办，你签个字就行。 我说不签。 薛秀艳脸沉下来，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独。我说房子是我的，独不独我心里有数。 袁智渊从里屋出来，听见这话，把手里的碗摔在地上。碎瓷片溅到我脚边，我往后退了一步。 他说你吃我的住我的，一套破房子还舍不得。我说我吃你的住你的，可这房子是我自己的。 他骂了句脏话，摔门走了。薛秀艳瞪了我一眼，也跟着走了。 那天晚上我开始留东西。买菜的小票，水电费单子，银行转账记录，我都拍了照。我妈以前总说我心细，这回我信了。 过了三天，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。卡里转走了五万。 我打给银行，客服说是一笔转账，收款方备注写着“妈”。我挂了电话，坐在马桶盖上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。 袁智渊给他妈转钱，用不着从我卡里转。 那五万，转给谁的。 02 产检那天早上，袁智渊说要去外地进货。他穿了一件新衬衫，头发抹了油，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。 我挺着肚子自己坐公交去妇幼。排号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。 袁智渊。 他扶着一个女人，那女人肚子也不小，两个人挨着坐在候诊椅上。他给她剥橘子，一瓣一瓣递到嘴边。 我站在拐角，没动。 他们进了B超室。我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，他们出来。我听见护士喊了一声，卢婉如，下周再来。 那女人应了一声，声音细细的。我记住了这个名字。 袁智渊陪她往楼梯走，我隔着十来步跟在后面。他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，扶她上车，自己坐进去。车开走的时候，我记下了车牌号。 回家的路上我肚子坠得厉害，扶着路边的电线杆歇了两回。到家我坐在沙发上，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。 他给她剥橘子。他扶她上车。他说去外地进货。 我打开他放在家里的旧钱包，夹层里有张租房的合同复印件，地址在城东，租期一年。我拍了照。 又翻了他的抽屉，找到一沓银行回单。最近三个月，他往一个账户转了七笔钱，加起来四万三。还有一笔五万，备注“妈”。 那五万，是转给卢婉如的。备注“妈”，是怕我看见。 我坐在床边，肚皮一鼓一鼓的。孩子动得厉害，我手按在肚子上，跟自己说，先别急。 下午袁智颖来了，说是借相机。她拿了我那台数码相机，说要去拍短视频。我没拦。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怪怪的。她三十岁，没工作，住在家里啃老，袁智渊给她零花钱。她和她妈一条心。 相机里有我拍的那些证据照片。她拿走的时候我忘了这茬。 晚上我打电话让她还，她说丢了。我说相机里有东西。她说嫂子你那破相机里能有啥，不就是几张照片嘛。 她挂了电话。 我坐在阳台上，看着楼下的路灯，心里一点点沉下去。相机没了可以再买，证据没了可以再找。可她那句“不就是几张照片”，让我知道她看过。 她看过，就会告诉她妈。她妈知道了，袁智渊就会知道。 我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，喝了两口。肚子里的孩子又踹了一脚。我扶着灶台，想哭又忍住了。 不能哭。哭有什么用。 我打开手机，把能拍的照片重新翻拍了一遍。 合同复印件，